立法會議員邵家輝就《2019 年撥款條例草案》二讀議案發言 (2019年4月18日)

代理主席,財政司司長在今年的財政預算案("預算案") 定下四大方向,分別是"撐企業、保就業、穩經濟、利民生"。我認為, 財政司司長或特區政府能夠做到後 3 點,但對於他們能否做到第一點 (即"撐企業"),我則頗有保留。

今年的預算案建議寬減 75%利得稅,上限為 2 萬元,寬減額少於 去年,差餉寬免則以每戶每季 1,500 元為上限,同樣比去年"縮水"。 此外,雖然政府提出寬免商業登記費,但申請其他牌照的費用卻大多 沒有寬減。我明白,政府因為前年有過千億元的龐大財政盈餘,去年 則只有數百億元盈餘,而相應調低寬減額。我明白這一點,因為我們 自由黨並非蠻不講理。然而,我想問的是,特區政府過去一年多推出 的許多政策,究竟是想 "撐企業 ",還是增添企業的經營困難?究竟 是"拆牆鬆綁",還是捆綁企業,令它們做不成生意?我對此十分疑惑。

特首林太早前在某些場合提到,拿特首出氣並無問題。下任特首 大熱人選陳智思先生亦曾指出,由於今屆政府面對的政治議題不多, 反而民生議題較多,所以自由黨罵政府罵得比以前厲害。我聽到他們 的言論後,也不知道他們是否在說我。事實上,我罵政府罵得頗多。 有些朋友知道我一向是"超級無敵建制派",主席也知道的。促進香港 穩定、"愛國愛港"等基本動作,我一定會做,但身為立法會議員,我 的職責是監察政府和為業界發聲。我贊同政府立法幫助香港市民,但 某些法例是否有用?某些法例會否只可幫助小部分人,但令大部分人 增添麻煩?這才是重點。

先說政府近期規管"人對人促銷電話"的措施,我曾在相關會議上 大動肝火。代理主席,為何我會如此生氣?因為我在會上只得 3 分鐘 發言時間,不知道該怎樣陳述意見才好。除了大聲咆哮,我不知道該如何表達意見。現在我有 15 分鐘發言時間,局長亦剛好在席,我希 望在此表達我對相關措施的看法。

規管"人對人促銷電話"的真正目的,是要制止推廣銀行借貸優惠 的公司來電。絕大部分香港市民都接過很多這類型的電話,並深感煩 厭,而這些來電近年更是越來越多。我在很多場合上說過,代表銀行 界的陳振英議員曾向大家明言,根據 2013 年生效的經修訂《個人資 料(私隱)條例》,銀行不會致電沒有作出授權的客戶。即使銀行職員 可能認識某些客戶,但如客戶沒有作出授權,銀行不會致電他們,更 遑論是"打 cold call"(即致電予不認識的客戶)。因此,市民接到的自 稱銀行來電,根本不是來自銀行,而是來自財務公司的中介公司。

政府希望透過規管"人對人促銷電話"阻截這些電話,因而立法引 入"opt-out"機制,規定商業機構不得致電予已在指定登記冊登記其電 話號碼的公司或個人,否則便屬違法,初犯罰款 10 萬元,再犯罰款 50 萬元。須知道,商戶日常聯絡客戶的方法,例如發送電郵及傳真, 現已受到法例監管,不能胡亂發送。當商戶推出新產品,一般會致電 客戶推銷,詢問他們是否對產品有興趣,又或上門拜訪,但如果沒有 與客戶預約上門時間,客戶往往會拒絕應門。商戶亦可在電視賣廣告 或在街上派傳單,但商戶賣的若是打樁機,在街上派傳單又有何用? 市民會否以為商戶不環保?商戶當然要針對真正的客戶群推銷。政府 今次立法,會令物色客戶的工作變得十分麻煩,商戶應如何物色目標 客戶?如要獲得授權才可致電目標客戶,可知要多花多少人手?

關於政府的電話登記冊和系統,局方其實並未在上次會議的文件 中指出,企業每年須支付 1,600 元查冊。全港共有 30 萬張商業登記 證,如以 10%計算,即假設有 3 萬間企業支付查冊費,政府每年便可 收取 4,800 萬元,這項費用增加了企業的營運成本。成本增加也不要 緊,最大問題是規管"人對人促銷電話"的措施未能監管海外來電。由 國內打到香港的促銷電話,政府規管不了。現在絕大部分的"人對人 促銷電話"也是來自國內。待政府立法後,全部客戶中心便會遷往國 內,香港的相關人員失業不在話下,促銷電話仍會繼續從國內打到香 港,政府立法後亦無法規管。我想問政府,這次立法既無法令香港市 民免受滋擾,又會為香港商界製造麻煩,怎算是"拆牆鬆綁"?

代理主席,這次我沒有發脾氣,因為我有足夠的發言時間,可向 大家說明情況。我希望平心靜氣講道理,亦呼籲商界的朋友出來說清楚他們面對的困難。香港的社會大眾常常以為商界有很大影響力,但 商界其實非常"鵪鶉"。局長知道我們商界沒甚麼影響力。

第二,我想說電子煙和加熱煙的問題,我們為此深感憤怒。政府、 關注健康人士及教育團體等希望香港市民健康,我表示支持。以往的 關注一直是 12 歲以下兒童吸食電子煙的問題,政府並就此取得很多 報告,但現在卻倡議全面禁止電子煙。我的立場其實很簡單。香港吸 煙與健康委員會早前提供了 15 個電子煙樣本作分析,分析結果列明 各款電子煙的成分。但是,我並不知道該委員會在市面上收集了哪些 電子煙作為樣本。單在香港,便可能有過千種品牌的電子煙,深圳也 有製造,不法的地下工廠可能也在製造電子煙,所以我不敢說那些電 子煙樣本是否優質產品。政府這次更連加熱煙也一併禁止,我認為當 局是在混淆視聽。雖然我是商界代表,但某些大品牌並無投票給我。 然而,這不是問題,因為此事關乎香港整體營商環境和公平問題,亦 關乎香港市民的選擇權。

局長早前指加熱煙及傳統香煙的傷害性相差無幾。根據局方提交 予立法會的文件(立法會 CB(2)1175/18-19(03)號文件)最後一頁,衞生 署曾把 7 個加熱煙樣本送交政府化驗所測試尼古丁和焦油含量,結果 顯示加熱煙的尼古丁和焦油含量與傳統香煙相若。然而,很多人其實 未有看清楚該文件。文件指加熱煙樣本與傳統香煙的尼古丁含 量 相 若,如何相若?傳統香煙的尼古丁含量介乎每支 0.1 至 1.3 毫克,但 今次化驗的 7 個加熱煙樣本,其中 6 個的尼古丁含量為 0.2 毫克,1 個 的含量是 0.1 毫克。當傳統香煙的尼古丁含量介乎每支 0.1 至 1.3 毫 克,與加熱煙的尼古丁含量相差這麼遠,怎可稱為"相若"?至於焦油 含量,傳統香煙介乎 1 至 14 毫克,該 7 個加熱煙樣本的含量則分別 是 5、4、4、5、4、4、4 毫克,全屬偏低,局方怎能硬說這兩種香煙 的尼古丁和焦油含量相若?

代理主席,為何我花這麼多篇幅讀出這些數據?如果加熱煙與傳 統香煙會對健康造成同等傷害,甚至加熱煙的傷害更大,我沒法不支 持局方禁止加熱煙,因為要減少對香港市民的傷害。但是,當加熱煙 的傷害性其實低於傳統香煙, 特區政府卻 告訴我們不會禁止傳統香 煙,反而禁止加熱煙,究竟邏輯何在?如何能夠說服香港市民及教育 小朋友?這究竟是甚麼做法?

至於外勞問題,我在不同場合都曾跟楊局長討論。我知道特首曾 表示希望香港多用人工智能,以解決人手短缺的問題。我認同,若干年後,可能很多事情也無需人手處理,可由機械人代勞。不過,我不 知道這要等多少年。此時此刻,全港許多行業都人手不足。特首在很 多場合都提到,香港現時的失業率是 2.8%,幾乎全民就業,勞工處 張貼的職位空缺多達 7 萬多個,反映各行各業目前都欠缺人手。以的 士業為例,政府剛宣布會批出 600 個的士牌照,需要 1 200 名司機, 但人手何來?全香港根本都不夠勞工,但政府卻對輸入外勞隻字不 提,試問我們如何做生意?我相信憑着楊局長的努力,科技將來可以 解決勞工不足的問題,但這個問題今天若無法解決,試問政府如何"撐 企業"?

我在很多不同的會議上,經常就這些問題大聲疾呼。以冷靜期為 例,健身等行業經常出現店員脅迫顧客購買服務、不讓他們離開的問 題,但我已多次提出,海關其實可以根據《商品說明條例》作出檢控, 因為相關店鋪已干犯刑事罪行。為何當局不按現有法例執法,反而要 另訂法例?最終,當局可能依然不能把害群之馬繩之於法,卻令整個 行業經營越趨困難。政府並非為商界"拆牆鬆綁",而是令營商變得非 常困難。

近期有一項關於職安健的建議:政府因為擔心現行勞工法例未能 對發生工業意外的僱員提供足夠保障,建議增加對僱主的罰則。目 前,如果僱主未有為僱員提供足夠的安全措施,最高罰則是罰款 50 萬元及監禁 12 個月。但是,政府表示,由於過去就不幸死亡事故 判處的罰款平均只是 27,000 元,所以建議提高罰款額至 600 萬元, 甚至是相關公司營業額的 10%。就工業意外來說,即使僱主向僱員提 供了安全帶或安全帽等保護裝備,僱員也可能因為貪圖方便而沒有配 戴,以致發生意外。事實上,在 1998 年至 2016 年期間,這類死亡事 故已經減少了三四倍。過往大家不斷努力改善勞工安全,但政府近期 竟因法庭平均只判處 27,000 元罰款而加重罰則。政府如認為法官判 罰較輕,理應研究清楚為何法官會輕判。工業意外的責任是否必然在 僱主身上?僱員會否沒有注意安全?去年,政府就工業意外檢控僱主 的個案有 4 000 宗,但檢控僱員則不足 10 宗。其實,政府應加強教 育僱員注意安全,而非隨便立法。政府把相關法例的罰則大幅提高, 試問商家怎敢做生意?雖然政府表示屆時未必會判處最高刑罰,但這 個機會確實存在。相關公司如被罰繳交 10%營業額作罰款,可能無法 繼續經營。上述種種措施都對營商非常不利。

(主席恢復主持會議)

因此,"撐企業"應該由基本做起,法例不應如此苛刻。如果社會 大眾認為要做某些事情,政府大可與商界商量,一同設法解決。正如 以上提及的立法工作,政府不應為了應酬民粹而倉卒進行,這樣對商 界並不公道。

謝謝主席。